[志愿者投稿] 两床宋琴之朋友圈点赞大比拼

发布时间:2019-09-29   来源:宣教部

如果古琴也有朋友圈,你猜,谁的朋友圈最热闹?

“松石间意”:人气我第一!

在浙博的古琴大展,有一床琴,是目前所见题刻数量最多的古琴,而且落款者多为著名文人。它叫“松石间意”,据说最初归北宋文豪苏东坡所有,琴背上有一排字:“绍圣二年东坡居士”,当时苏东坡58岁。

苏东坡在文学、书法上的成就已经人人皆知,他的画也被封为文人画的先祖。其实,他一生爱琴,对琴学、琴艺多有创见。他不仅弹琴藏琴、作过琴曲琴词、写有《杂书琴事》,还对家藏的唐代雷琴进行解剖,深入研究雷琴的发声原理和特点。明代,据说琴被江南四大才子之一唐伯虎收藏。唐伯虎给琴取名为“松石间意”。

“松石间意”,出典于《宋书·肖思话传》:“(肖思话)尝从太祖登钟山北岭,中道有盘石清泉,上使于石上弹琴,因赐以银酒锺,谓曰:相赏有松石间意。”后人常以“松石间意” 为诗名、画名等,现在苏州狮子林小方厅里还挂着一幅对联“相赏有松石间意,望之若神仙中人”。

松石间到底是个什么意味?古代文人就爱玩这种“你懂才是我圈里人”的暧昧游戏。唐伯虎题目一出,朋友圈里的好友纷纷举手表示自己是知音。

祝枝山回答:“明月入室,白云在天。万感皆息,琴言告欢。飞飞去鸟,涓涓流泉。临风舒啸,抚松盘桓。消忧寄傲,息焉游焉。” 

嗯,描写的不错,刻上!

文徵明回答:“月明千里,清风七弦。潜蛟飞舞,孤鹤蹁跹。步虚天上,遗响人间。嫋嫋独绝,飘飘欲仙。”

好,允明写月来,徵明就写月去,角度不错,也刻上!

唐寅的老师沈周受邀题词:“风瑟瑟,云冥冥。鹤起舞,龙出听。戛绿绮,登紫庭。歌且和,招仙灵。”

唐寅的邻居好朋友张灵亦来助兴:“晨飚夕澍,假物喻思。无言之言,情不能已。”

子侄辈里,文徵明的长子文彭善画工书法、尤精篆刻,也让他在琴上占个位置:“琴之为先圣所作,可以消忧,可以寄乐。如风人(入)松,如泉奔壑。如云在天,如鸟择木。或抚三终,或吟一曲。淑性怡情,云和所独。”不过他一激动,竟然写了个错别字!

王宠(雅宜山人)的小楷近来写出了自己的味道,他的点赞可以有:“松涛澒洞,石壁嶙峋。蛟龙出水,鸾鹤下云。”

8款题刻,除苏轼外皆明代吴郡书画名家,竟然包括了“明四家”中的三人和“吴门四才子”中的三人,“松石间意”的点赞阵容着实强大!

到此为止吗?当然没有。到了清代,此琴为苏州怡园主人顾文彬所藏。顾文彬是清末道光年间进士,酷爱收藏,而且是苏东坡的超级迷弟。在他的怡园家里,不仅供奉东坡画像,还专门建了“坡仙琴馆”来存放他收藏的东坡琴。得到“松石间意”,顾文彬欣喜若狂。在苏东坡那行题字左边,恭恭敬敬刻上了自己的印章“坡仙琴馆”。然后,招人围观共鉴。

于是,“松石间意”继续吸粉:“吴郡石渠,偕黄文同叔、其小阮饮鱼、张子研孙、予弟芝孙、寿门同观”;“沈子竹宾、家兄锥庵、陶溶同观”;“长洲张金和观”;“隺槎山民程庭鹭”。 

不过,这些题刻字体既小,所居位置又皆局促狭小。当然,他们都是晚清苏州一带没啥名气的书画家,朋友圈位置有限,放上面也就是集个人气。说实在,还是他们沾了“松石间意”的光呢!

清代之后,该琴一直被江浙一带文人收藏。抗战爆发后,居于北方和江浙一带的文人雅士及古琴名师,辗转来到重庆避祸,大量珍贵古琴从全国各地汇聚到重庆。

1956 年,查阜西与许健、王迪三人赴全国17个城市,历时100天,对全国琴人进行调查和琴曲收录。查阜西先生在《1956 年古琴采访工作报告》中写道:“苏州怡园坡仙琴馆旧藏有的苏轼藏琴也在重庆博物馆被我们发现。” (《民族音乐研究论文集》第3集,音乐出版社,1957 年)

这就是我们今天在浙博古琴大展上看到的“松石间意”,如今收藏于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

国内琴界另有一床“松石间意”,是北宋徽宗年间宣和“官琴局”的御制。该琴流传有序,经明及清康雍乾三代内府珍藏,在圆明园中藏琴中被定为“头等二十二号”。乾隆曾亲自品鉴,并为它写下一首七言古诗刻在琴背项间。后该琴从圆明园流出,辗转被琴家秘藏。2010年12月,这一宋徽宗御制清乾隆御铭的“松石间意”琴亮相北京保利秋拍,经过激烈的竞价,最终以1.3664亿元成交,创造了世界古琴拍卖纪录,同时也创造了世界乐器拍卖纪录。

“海月清辉”:人多算个啥?

若论题咏,除了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所藏的“松石间意”琴,浙博古琴大展上亮相的另一床琴也不容小觑。

它就是来自故宫博物院的清宫旧藏——“海月清辉”

这是乾隆帝曾经雅集品鉴过的一床宋琴,琴背龙池上方铭刻隶书填青“海月清辉”琴名,其下填朱方印“乾隆御府珍藏”。

“失学未曾解操缦”,乾隆帝并不讳言自己其实不通琴技。但他从即位之初即推崇古琴,大规模的修复、品评内府所藏古琴。“王者功成作乐,治定制礼”,古琴对乾隆帝的意义不仅是乐器,更是儒家传统代表的正韵雅音。所以,为“海月清辉”朋友圈点赞的都是朝廷重臣。

首先是梁诗正。雍正八年探花,乾隆时曾任户部尚书、兵部尚书、刑部尚书、吏部尚书、工部尚书、翰林院掌院学士、协办大学士等等。更关键的是,他是杭州人!策展老师挑展品很有深意啊。

“瀛海兮澄鲜,辟月兮秋悬。想孤光之通印,拟逸韵之清圆。霏空露华湿,荡影明珠拾。水仙操兮鱼龙听,伯牙叹兮成连迎。臣梁诗正”

有海有月有琴音清圆,有琴曲《水仙操》,有琴人伯牙、成连,梁诗正不愧为御用大秘书,啥都写到了。他的字也非常漂亮,现代书法家启功就受他的影响。台北故宫博物院藏黄公望《富春山居图卷》上也有他奉乾隆命所写的题跋。 

随后是清代藏书家、书画家励宗万:“流水今日,明月前身。诗品所贵,琴理则均。金波有魄,紫澜无尘。惟明惟洁,面目各真。指上消息,难得解人。浣心以净,养性以醇。清辉在抱,调肺腑春。臣宗万。”

这四字经朗朗上口,写得好实在。

接下来的浙江海盐人、礼部侍郎陈邦彦也是著名书法家:“水中月,声中景,意中缘。出沧波,圆魄鲜。泝空明之流光,惟托响于素弦。臣邦彦。”

还有官运亨通的浙江富阳人董邦达,擅书画:“峄阳之桐高百尺,斫为雅琴和以怿。皎如长空悬皓魄,海波相映澄日夕,成连归去! 无迹。清秽心神形俱释,泠泠一曲高天碧。臣邦达。”

吏部老尚书汪由敦:“涛涌银盘,凉生玉宇。濯冰壶而砭骨,引潜蛟使起舞。知音哉素娥,为一弹而再鼓。臣由敦。”

以书、画供奉内廷的张若霭:老蟾入月蚌含胎,鞠通亦爱神仙材,三虫跳掷天风来。臣若霭。

大清治水名臣、纪晓岚的授业师裘曰修:“何年斫此苍玉精,一弹再鼓移人情。海中明月弦上声,初闻沨沨海水清。继看皎皎秋月生,金波雪浪同光晶,忽然晃漾开瑶京。成连刺篙出东瀛,微风引之度青城。眼中亲见三山横,人间筝笛徒营营。臣裘曰修。”

他们可真能写啊!

乾隆帝就像个班主任,把班级里最优秀的7个学生召集起来、写同题作文,还要求用不同字体。然后精心排版,填以五色,楞是把琴背打造成一张华丽丽的雅集小报。

那么,亲爱的读者,如果你也加了“松石间意”和“海月清辉”这两床琴的朋友圈,你会为谁点赞呢?

参考书目:

1. 唐冶泽,《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藏“松石间意”琴考》,《四川文物》,2013年。

2. 郑珉中,《蠡测偶录集》,紫禁城出版社,2010年。

3. 中国艺术研究院音乐研究所、北京古琴研究会编,《中国古琴珍萃》,紫禁城出版社,1998年。

4. 刘岐荣,《故宫博物院藏宋琴综述》,《收藏家》,2016年第12期。

5. 王跃工,《乾隆时期宫廷琴事考》,《故宮博物院院刊》,2018年第2期。

作者:浙博志愿者 来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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