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金银货币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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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湖北黄石市出土了银铤292件,其中155件有铭文,这是南宋银铤出土最集中的一次。1956年杭州火车站附近出土的六件一两金铤是新中国成立后首次发现的南宋黄金货币。之后在浙江杭州、湖州、温州、安徽六安、河南方城、江苏溧阳、湖北黄石、蕲春、四川双流等地都陆续出土南宋金银货币。2004年春,中国南方出土大量南宋金银铤,据不完全统计,出土量达千件以上,其中有首次发现的大型金铤和各种各样铭文的大小银铤,其数量之多,品种之全,令人震惊。这无疑给中国古代金银货币的研究注入了新的血液,提供了广阔的空间。面对如此丰富且首次发现的南宋金银货币新品种,一个又一个谜团疑问接踵而来,促使我们重新思考这些金银货币的成因、铸造和使用状况。本文试图从宋代的入中制度、专卖市舶制度、税收制度、上供制度等国家财政问题的角度入手,对这些新发现的金银货币的来源、出土地点、铸造机构、货币性质等问题重新审视。

     

南宋金银货币的种类


新发现的南宋黄金货币有大型金鋌,一两金铤。金叶子等。大型金铤是首次发现的,有束腰型和直型二种,五十两、二十五两、十二两半、十两等几种。有铭文和素面二类,铭文又有刻字和戳记之分。成色有足金和九分金。大型金铤在使用时,常会根据用量分割使用,就出现被切割过的痕迹,或一半、或缺角等。在发现的大型金铤里有很大一部分的经过切割的,这是古代人们使用金银的真实反映。一两金铤有直型和束腰两种,有铭文和无铭文。铭文有陈二郎铁线巷十分金、刘顺造和十分金三种。金叶子有陈二郎铁线巷一种。金铤金叶子的铭文比较简单,通常是有表示金的成色、金银铺名、工匠名及彰名店铺的押记等。如“相五郎 十分金”加押记、“苏宅韩五郎”、“石五铺记”、“铁线巷陈二郎十分金”等等。


南宋银铤的形状变化不大,有五十两、二十五两、十二两半、六两等,束腰形。但铭文却大有差别,可以分为三类,


1、用刀錾刻的, 文字内容较长,如“全州通判起解宝祐二年冬季银前赴淮西总领所交纳口 从事郎全州军事推官赵崇达”一共三十五个字。


2、在加盖戳记的银铤上钤刻用项的铭文,如中间戳记是:“贾寔 李口(押记)沈执中 盛镰 京销 熔铸林伯南”,两边刻字是:“泉州通判厅起发淳祐六年分 称子董成夏季纲银 监官朝请郎签书平海军节度判官公事卓”。


3、戳记,文字较短,通常有表示银铤性质的“京销铤银”、“京销细渗”。表示金银铺金银匠名的“周王铺”、“赵孙宅”、“苏宅”、“旧日韩陈张二郎”、“杜一郎”等。有表示金银铺位于地的“霸北街西”、“都税务前”、“猫儿桥东”“街东桥西”等。有表示成色的“渗银”、“细渗”、“正渗”、“真花银”等。有表示重量的“重五十两”、“重二十五两”、“重十二两半”等。


南宋金银铤的用途


在新出土南宋金银铤的铭文中出现了不少“上供银”、“纲银”、“广东运司”、“淮西银”、“天基圣节银”、“经总制银”、“广东钞库”、“务场官”、“军资库”、“马司银”、“免丁银”、“麦季银”等特殊字样,这清楚地显示了这些金银是与国家专卖、上供、税收制度密切相连,是国家财政收入的主要来源。


1,政府专卖


宋代的专卖品主要有盐、酒、茶、香、矾等,专卖收入与田赋收入基本持平,二者是国家财政收入的主要部分。南宋版图缩小,田赋收入减少,因而专卖收入成为国家财政收入中的重要部分,其中又以盐榷为主要收入。在发现的金银铤上并没有直接写明盐榷、盐税等字样,但出现了广东钞库、钞铺、务场官等反映专卖制度的铭文。最为典型的是钤有“广东钞库”的银铤。钞库即卖钞库,是一种买卖盐钞的机构。比其经营规模小一点的是“钞铺”,即买卖盐钞的店铺。


新发现的广东钞库银铤有二十五两和十二两半两种。如京销银广州钞库二十五两银铤,该铤长111毫米,首宽75毫米,腰宽50毫米,厚15毫米。重946克。铭文为戳记:“京销银 广州钞库 霸西陆宅 二十五两”。“京销银”是京城金银铺销铸的意思,“霸西”是临安地名,“陆宅”是金银交引铺名。再如霸北街东广东钞库十二两半银铤,长85.5毫米,首宽59.5毫米,腰宽41毫米,厚11毫米。重442克。戳记:“霸北街东 重十二两半 赵孙宅 口 广东钞库 梁平验 钞铺朱礼(押记 )”。“霸北街东”是临安地名,“赵孙宅”的金银交引铺名,“梁平验”是一个叫梁平的人验成色。从实物观察,这些戳记“广东钞库”砸得比较浅,显然是后加盖的,这说明该铤是广东钞库到临安金银铺买来的银铤,再砸上“广东钞库”的戳记。可以理解为这类银铤是广东钞库卖盐钞得到的收入,后上交国库。


新发现的广东钞库银铤有二十五两和十二两半两种。如京销银广州钞库二十五两银铤,该铤长111毫米,首宽75毫米,腰宽50毫米,厚15毫米。重946克。铭文为戳记:“京销银 广州钞库 霸西陆宅 二十五两”。“京销银”是京城金银铺销铸的意思,“霸西”是临安地名,“陆宅”是金银交引铺名。再如霸北街东广东钞库十二两半银铤,长85.5毫米,首宽59.5毫米,腰宽41毫米,厚11毫米。重442克。戳记:“霸北街东 重十二两半 赵孙宅 口 广东钞库 梁平验 钞铺朱礼(押记 )”。“霸北街东”是临安地名,“赵孙宅”的金银交引铺名,“梁平验”是一个叫梁平的人验成色。从实物观察,这些戳记“广东钞库”砸得比较浅,显然是后加盖的,这说明该铤是广东钞库到临安金银铺买来的银铤,再砸上“广东钞库”的戳记。可以理解为这类银铤是广东钞库卖盐钞得到的收入,后上交国库。


有一种钤有“务场官”的五十两、二十五两(切半)金铤分外受人瞩目。正反面均钤有戳记,正面:“务场官口 徐赵铺 李思昭 王升 九分四厘 口口口口口”,背面:“烧验讫 叶师武验。”“务场官”是榷货务货场管理人员。榷货务是从事政府专卖品(盐茶酒等)业务的机构,下设各专卖商品的货场。“烧验讫、叶师武验”是验定成色留下的印记。“徐赵铺”是金银铺名。“九分四厘”是黄金的成色,即94%。该铤是南宋榷货务的黄金货币,可以理解为是用以专卖品买卖或专卖品买卖的收入。


2,地方上供


所谓上供就是指地方向京师输送财赋。在宋代上供有三种情况:一是向皇室进献财物,二是向京师输送财赋,三是各路州军按照朝廷规定的数量,时间,地点输送财赋。


上供银是一个广义的概念,目前发现的上供银,其铭文表述多种多样,有直接写明上供银的,也有用大礼银、圣节银、纲银,冬季、夏季银,州军府银,转运司银等其他称谓的。


从银铤本身观察,有的铭文表述的非常完整,有地点,时间,用项银,缴纳地点,监办官员差役、银匠等。如全州宝祐二年冬季银五十两银铤,该铤长156毫米,首宽104毫米,腰宽57毫米,厚22毫米。重1916克。通体刻字铭文:“全州通判起解宝祐二年冬季银前赴淮西总领所交纳口 从事郎全州军事推官赵崇达”。该铤是南宋荆湖南路全州府遵循朝廷的规定于宝祐二年(1254)冬季上缴淮西大军库的白银。这类银铤一般是各路州军按照朝廷规定的数量,时间,地点输送财赋。因而在银铤上写明上供的州军府,上供的时间,送抵的目的地和负责上供银的官员的官职和姓名,银匠名等,以便督查。


有的铭文相对比较简单,只写明上供的州军府和上供银,如霸南街西陈曹宅循州上供银二十五两银铤。铭文是六个戳记:“霸南街西 陈曹宅 重二十五两”,中间刻字:“循州上供银”。循州在南宋属于广南东路。 今广东循州。“霸南街西”是南宋临安地名,是当时最繁荣的商业地区,相当于现在的中山中路羊坝头。 陈曹宅是金银交引铺名。这类上供银的铭文通常出现在砸有京销铤银或临安地名戳记的银铤上,这说明是各地政府到为了完成上供银年额到京城临安的金银铺购买打造好的银铤,刻上地名和上供字样。


有的南宋银铤上有千字文的编号,通常在上供银上出现,说明上供银的有严格的规定的,不仅要写明上供的时间地点等,而且一批共几件也必须清清楚楚,不得怠慢。这与史料记载是相符合的。


这类银铤一般是各路州军按照朝廷规定的数量,时间,地点输送财赋。因而在银铤上写明上供的州军府,上供的时间,送抵的目的地和负责上供银的官员的官职和姓名,银匠名等,以便督查。


3,用于赋税


在发现的银铤中,铭文中包含税名有杂税折银的经总制银、出门税、赋役折银的免丁银、憎道免丁银、田赋折银的麦季银。显示这些银铤是用于国家赋税收入


有两类银铤刻上经总银、经制银或经制库银的铭文。一种是两面刻字的五十两银铤,正面铭文:“ 武岗军今解淳祐六年夏季闰四月买经总银三百六十二两二钱七铤赴淮西大军库交纳”,背面铭文:“ 朝请郎通判军事徐 武翼郎閤门宣赞舍人知军事王克仁 耜”。二是在有戳记的银铤上加刻广州经制银或经制库银,有二十五两和十二两半两种。


经总制钱的名目繁多,据记载有二十余项,按其征收途径可分以下几类:1,增加禁榷品的专卖价格所得收入,如权添酒钱、慎量添卖糟钱、盐别纳钱、盐代息钱,茶别纳钱、茶土产回税钱、茶秤头钱等,2,增加已有税项的税率或征收范围所得收入,如头子钱、增添田宅牙税钱、官户不减半民户增三分役钱等。3,增加官田地、房产租贷钱,如楼店务添三分房钱、添纳租课钱。4,向地方征调某些已有收入,如免役一分宽剩钱、耆户长雇钱、壮丁雇钱、抵当四分息钱、平准务四分息钱、增添商税钱等。除上述四项外,还有一些性质复杂难以归类的名目。虽然经总制钱种类繁多,但其征收的每项数量都不大,往往以文计算,用铜钱缴纳。据《宋会要·食货》记载:“所收至微,所得至多。”由于直接征收的铜钱,数量巨大,上缴不便,则在市场上兑换成银两,以经总制银的形式上缴。


“出门税”银铤是南宋时期一种特殊的商税银铤,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后,陆续在河南、江苏、安徽、湖北、陕西等地出土,引起了文物考古界的注意。从出门税的字面理解,应该是南宋政府向行商征收的税项之一,“出门税”银铤也应是行商纳税的见证。


何谓“出门税”?顾名思义出门(城门)交纳的税款,虽然在宋史中没有记载,但对商税之一“过税”的记载,让我们多少捕捉到一点出门税的痕迹。《宋史  食货志》载:“凡州县皆置务,关镇亦或有之,大则专置官监临,小则令、佐兼领,诸州仍令都监、监押同掌。行者赍货,谓之‘过税’,每千钱算二十;居者市鬻,谓之住税,每千钱算三十,大约如此。然无定制,其名物各随地宜而不一焉。”其中的行者赍货必出入城门,出门纳税天经地义。《宋会要  食货》记载:(淳化二年)“江南转运司言:‘鄂州旧例,盐米出门,皆收税钱。’诏:‘自今民贩鬻斛斗,及买官盐出门,并免收税。’”这里讲到盐米出门要纳税,贩鬻斛斗,及买官盐出门可免税。又载:天圣二年四月,在京商税都院言:“旧例,诸色人将银并、银器出京城门,每两税钱四十文足,金即不税,请自今每两税钱二百文省。”这里讲到白银出门要交纳税钱,且每两税钱四十文足。毫无疑问出门税属于过税。


出门税银铤铭文中还有“许三助银”、“聂二助聚”等,其中“助银、助聚”含有收集、聚合的意思,是将收缴上来的税钱换成银两,再聚合起来打造成银铤。换言之,这些“出门税”银铤是用官方收缴上来的出门税钱换成白银铸成的,这与经总制钱在银铤上表现为经总制银的形式如出一辙。聚银是突出了白银的稀有性,钱理应是聚成银之前的存在形式。“许三”、“聂二”是工匠名,在银铤上钤工匠名、金银铺名及银的成色是保证质量提高信誉的手段。


赋役折银在南宋很普遍,在银铤中有一种叫免丁银,即是由免丁钱折换成的银两。免丁钱在南宋时有两种称谓:一是免夫钱,二是僧道免丁钱。免夫钱是从夫役演化而来,是一种非定期的赋税。是政府向应服夫役的民丁征收的代役钱。宋规定百姓须服夫役。夫役为临时性无偿征调。如战时运输物资、修筑城寨、治理江河时等。时间一般在农闲的春季,称调春夫。如遇紧急情况征集的夫役,称调急夫。北宋熙宁四年(1071年)实行免役法后,夫役改成雇役制。应役者可以出钱免役,所纳之钱称免夫钱。这种制度比较灵活,愿充役者充役,愿纳钱者纳钱免役。每税钱一贯收免夫钱十贯,或按照户等计口出钱,每夫二十到三十贯。


南宋时,某些地区继续征收免夫钱,但民户并未免役。地方官府往往计算田亩,强征民夫筑城,护送官员,运输军粮武器,修治桥道,建造馆舍等,劳役仍然十分沉重。上户富室出钱雇人或强迫客户代役,夫役的实际负担者是下户和客户。


僧道免丁钱是南宋绍兴十五年创立了一项专门向释人道士徒征收的人丁税,按僧道的等级分六等征收。乾道六年以后,归入经总制钱。唐宋时, 僧侣道士领到度牒后,就可以免丁钱避遥役,保护资产。南宋时代,因疆域缩小,朝廷收入减少,所以在绍兴十五年(1 145)正月辛未,命征收“道纳免丁钱”(《宋史》卷三十《高宗本纪》)。这项措施每年可为国库收入500,000两左右。


赋役折银在南宋很普遍,在银铤中有一种叫免丁银,即是由免丁钱折换成的银两。免丁钱在南宋时有两种称谓:一是免夫钱,二是僧道免丁钱。免夫钱是从夫役演化而来,是一种非定期的赋税。是政府向应服夫役的民丁征收的代役钱。宋规定百姓须服夫役。夫役为临时性无偿征调。如战时运输物资、修筑城寨、治理江河时等。时间一般在农闲的春季,称调春夫。如遇紧急情况征集的夫役,称调急夫。北宋熙宁四年(1071年)实行免役法后,夫役改成雇役制。应役者可以出钱免役,所纳之钱称免夫钱。这种制度比较灵活,愿充役者充役,愿纳钱者纳钱免役。每税钱一贯收免夫钱十贯,或按照户等计口出钱,每夫二十到三十贯。


南宋时,某些地区继续征收免夫钱,但民户并未免役。地方官府往往计算田亩,强征民夫筑城,护送官员,运输军粮武器,修治桥道,建造馆舍等,劳役仍然十分沉重。上户富室出钱雇人或强迫客户代役,夫役的实际负担者是下户和客户。


僧道免丁钱是南宋绍兴十五年创立了一项专门向释人道士徒征收的人丁税,按僧道的等级分六等征收。乾道六年以后,归入经总制钱。 唐宋时, 僧侣道士领到度牒后,就可以免丁钱避遥役,保护资产。南宋时代,因疆域缩小,朝廷收入减少,所以在绍兴十五年(1145)正月辛未,命征收“道纳免丁钱”(《宋史》卷三十《高宗本纪》)。这项措施每年可为国库收入500,000两左右。


南宋金银货币的性质


南宋金银货币是作为国家赋入来源于各项专卖品的收入、各项赋税收入、政府规定的年度上供数额由诸州军县直接上供总领所或由朝廷调配到总领所。从实物来分析,可分成两大类。通体钤刻铭文的通常是各州军征缴的上供银、税银,一般铭文较长,内容包括起发地点,时间,用项,缴纳地点,监办官员差役、银匠等,是当地金银铺打造的。另一类是京城临安金银交引铺或外地金银铺打造的,铭文是以戳记的形式出现的,铤面铭文通常是由京销铤银、街区名、金银铺名或人名、重量组成。有的上面还刻上某地上供、某地经制银、某地纲银等,这些是州军为了完成朝廷的上供年额到金银铺去买银,刻上地名用项上供朝廷。所以,在这个层面上说,这些银铤是一种商品。同时,政府的专卖收入、赋税收入又往往是折换成金银来完成上供转运的。京城的金银交引铺的主要职责是兑换茶盐钞引,而大量涌入市场的钞引催生了金银铺铸造金银货币的热情,铸造金银-兑换钞引或赋税折换-上供朝廷-购买物资-返回商贾。或者是铸造金银-买卖金银-金银上供-朝廷支用-购买物资-返回商贾。这就成为金银货币循环链,这就是南宋金银货币真实的运行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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